作者:萊特(N. T. Wright)
譯者:吳耀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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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Age of Augustus, the Birth of Christ, Jean-Léon Gérôme (1824-1904)

直到耶穌誕生的時候,奧古斯都(Augustus, 63 BC–14 AD)已經是四分之一世紀的君王。萬王之王,他的統治從直布羅陀到耶路撒冷、從不列顛到黑海。他完成了二百年來無人做到的事:他為廣闊的羅馬世界帶來和平──以沈重代價換來的和平。以殺戮遙遠土地上的臣民所換取的代價。

奧古斯都「給予和平,只要它與帝國的利益和他獨有的榮耀神話一致。」莫米利亞諾(Arnaldo Momigliano, 1908–1987)寫道。這樣你可以概括地說:整個模棱兩可的人類帝國結構,一個絕對權力的王國,將榮耀帶給至高者,並將和平帶給他所仰賴的臣民。

對,路加說,還看即將發生的事。這個人,這位王,絕對的君王,以他在羅馬微不足道的力量,在一千五百英哩以外一個毫不起眼的省份,一對年輕夫婦肩負一躺冒險旅程,結果是一個孩子在一個細小的城鎮出生,恰巧是自古以來希伯來先知所預言要來的彌賽亞;並在出生時,天使所歌頌榮耀與和平之子。哪一個是現實?哪一個是戲仿?

這裡我們必須暫停,因為在彌迦書五章,路加想要提醒我們的,是如此熟悉卻很少注意到的:「伯利恆的以法他啊,你在猶大諸城中為小,將來必有一位從你那裏出來,在以色列中為我作掌權的」(五2)。這一章通常只會公讀頭一兩節。而第四節所開展的計劃,應該讓奧古斯都感到焦慮的:「他必起來,倚靠耶和華的大能,並耶和華──他 神之名的威嚴,牧養他的羊群。他們要安然居住;因為他必日見尊大,直到地極。」(五4)下一節繼續:「這位必作我們的平安。」(五5)

這和平是如何堅固?這位將臨的王,在猶太伯利恆出生,將從外邦帝王之手拯救他的子民。在彌迦的時代是亞述;但路加的讀者會將這個意思轉到羅馬,而路加想必希望隨後的世代會作相應巧妙的當代應用。希律擔心智者所告訴他的事。如果有人告訴奧古斯都天使對牧羊人所說的,他會同樣擔心。

忽然,路加的場景不再是一首浪漫的田園牧歌——一個鄉村牧人向一位君王嬰兒致敬。進而給予一項清楚的陳述:兩個王國命中注定要爭奪,對和平、權力與榮耀這一切,都給予徹底不同的定義。

在羅馬這裡有一個老皇帝,在耶穌誕生那年踏入六十歲:他可能代表著在眾多異教王國所能做到之中最好的。至少他知道,和平與穩定是好東西;不幸的是,他必須殺死很多人才能帶來這些和平穩定,並且要定時殺死更多人去維持著。不幸的也是,他真正的關注是他自己的榮耀。在他死之前,已經有很多他的臣民開始視他為神。

相比之下,這位在伯利恆的年輕君王,將代價歸到自己的頭上。他代表著危險的替代選擇,一個不同帝國、不同權力、不同榮耀、不同和平的可能性。兩者互相對抗。

奧古斯都的帝國就像晚上一所明亮的房間:燈光佈置精美,煥然精緻的格調,卻沒有征服外面的黑暗。耶穌的王國就像初起辰星,是時候吹熄燭光,打開窗簾,迎接新一天的黎明。「在至高之處榮耀歸於神!在地上平安臨到他所喜愛的人!」(路二14)

去到約翰福音接近尾聲時,可看到兩個帝國擺好姿勢準備交手,彼拉多以兩條問題與耶穌迎面對質:你不知道我有權力將你處死嗎?(十九10)而實情是這個世界所知道關於王國、權力和榮耀的表達方式。注意兩半部分如何相互支持。為了能夠說出:「支持我的王國,否則我會殺你」,異教帝國需要說出:沒有所謂真理。而如果有人不僅道出真理,還活出真理,異教帝國已別無選擇而要殺死他。

耶穌安靜提醒彼拉多:一切權力來自至高處(約十九11),並繼續作真理的工──真正活出上帝的愛以拯救世界。路加關於馬糟嬰兒的訊息恰巧站著對抗最強大的異教帝國,並邀請我們默想那徹底和完全重新定義的真理與和平;並當中有關王國、權力與榮耀的重新定義。

耶穌已然來臨成為伯利恆的耶穌、和平的王子;而耶路撒冷亦已經拒絕他和平的方式,進而選擇刀劍的方式,正如耶穌對彼得說,只有一個結果(太廿六52)。耶穌作為一個成年人,演活了天使在他出生時所歌頌的訊息:他來到屬於自己的地方,屬於他的人卻不領會他(約一11)。

然後,凱撒發出一道再次對一千五百英哩遠處影響深遠的法令:造反的王被釘十字架。祭司長對彼拉多說,「你若釋放這個人,就不是凱撒的朋友。」(約十九12)這就像自古以來的應許得到實現一樣,「耶和華的榮耀必然顯現;凡有血氣的必一同看見。」(賽四十5):一個年輕的猶太人,含淚騎驢越過橄欖山,驅逐聖殿作買賣的人,並死於凱撒王國的命令。路加想我們再一次意識到,天使歌頌上帝被榮耀,而以此和平的方式終究已經實現。這便是王國、權力與榮耀的終極重新定義。凱撒自我榮耀的計劃被上帝扭轉成真王國的建立。

如果耶穌是世界所有人真正的王,而衪的王國所重新定義,以致在馬糟裡、十字架上和庭園中都被看到的權力和榮耀,那麼以主禱文祈禱:「願你國降臨」,是去祈求這個王國、這個權力和這個榮耀能被世界所有人看到。雖然這是必不可少的出發點,但對於我們將自己的生命服從於上帝王國異象這個另類選擇來說,並不足夠;我們必須為這個異象臨到現實之中而祈禱和工作,以宣稱這位正直的王,向這個世界的統治者迎面對質。

既然如此,我們不能以主禱文祈禱而又默許凱撒的權力與榮耀。如果教會還未準備好以上帝的王國去顛覆世界的王國,那麼最誠實的事情就只有一同降服,以主禱文祈禱。

原文:
N. T. Wright, “The Most Dangerous Baby: How an infant in a cow shed overturns the brute force of Caesar.”, Christianity Today, Vol. 40, No. 14, December 9, 1996.

萊特(N. T. Wright)
英國聖公會前德倫教區主教(Bishop of Durham, 2003–2010)
現任英國聖安得烈大學新約及初期基督教研究教授

吳耀鏜
沐浴於基督身體的愛河中。於心碎中拾回珍珠一顆,晶瑩的心靈於翻騰的日月中沈寂,在驚詫中發現背叛的本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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