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陳家富
已經多次被問及田立克的「誹聞」,可能因為對方知道我對田立克略有研究,希望在我口中打探某些「秘聞」。每次我都以「這問題很複雜」打發過去,心想:一個人的內心世界真的能用聊聊數語表白清楚嗎?何況是近代一位響噹噹的基督教神學家。不只一次,從神學界前輩口中聽到,田立克的神學不值一提,原因是他的私德很有問題。心中不免想到,基督教圈子太需要兩類人:聖人和罪人。但大部份的人都是在這兩者之間,神學家也不例外。

故事可能要從田立克的第二任妻子說起。田立克逝世於1965年,妻子海娜 (Hannah)未幾即出版她的半回憶式的傳記From Time to Time和From Place to Place。從她的角度記載了她和田立克的往事。海娜在書中對其丈夫作出很多嚴峻的批評,包括田立克在性和婚姻家庭的問題。當時,不少田立克的好友和同道皆力勸海娜不要出版,以免影響田立克的聲望。但海娜不理眾人的勸阻,書仍舊出版了。田立克在書中被形容為「好色之徒」:經常跟女性有密切的往來,甚至有婚外情和性關係;在辦公室存放著色情雜誌;但卻對妻子和兒女非常冷淡。
自海娜的作品出版後,關於田立克的「誹聞」自然愈傳愈烈,甚至已經成為近代神學中的醜聞。據我所知,甚至有傳田立克是同性戀者。雖然這些誹聞並沒有對田立克在神學界的地位造成破壞,但畢竟在很多人心裡,不禁會問:是真是假?若是真的,何而如此?
我不認為我在此是為田立克「翻案」,我既沒有這資格,也沒有這需要。作為一個研究田立克好幾年的學人,我只是覺得有責任在華人基督教圈中,提供一些另外的角度來看這問題,以釋大家心中的疑慮。
我曾經這樣回答一位向我詢問的神學生:這問題永遠(!)將無法恰當地在華人教會圈子中得到公允的討論,原因有兩個:華人教會中的清教徒道德潔癖和儒家禮教作祟是其一;在我們的文化和信仰中,幾乎不能理解希臘的eros(欲愛)是其二。正如一位相信是首先討論這問題的心理學家Rollo May(他也是田立克剛從德國走難美國時的第一批學生)的慨歎:「我覺得我無論如何怎樣去寫,都將會被誤解。」但更讓 Rollo May感到困擾的,並非旁人的評價,而是他認為完全無法準確地描寫田立克生命中的「愛」。
根據 Rollo May的觀察,田立克是極度受女性傾戀的男人,無論在德國或在美國,每次講課完畢,總有一大堆女性環繞著他,幾乎每個女性都被他的講課深深吸引。田立克似乎有種魔力能將每個女性內在潛存的東西呈現出來,以致跟田立克一起,她們不約而同地經歷某種「出神」狀態。簡而言之,田立克這種對女性的吸引是 sensual seduction而非sexual。Rollo May強調田立克並非一個好色之士,他所追求的從來不是情色之事。有趣的是田立克並不會跟某女性發展長遠關係,他總是經常放下受他吸引著的女性,而她們卻從不會對他產生怨恨和責罵,反而像初戀的女孩寫信寫詩給他。以下是其中一段:
My eyes go from the clouds to you to the stars,
And thus I weave a cradle for you.
這些田立克身邊的「紅顏」都知道其他「紅顏」的存在而沒有jealousy,似乎每位女性都能在田立克身上找到其他人無法取代的位置。Rollo May強調田立克和她身邊的女性之間的關係核心不是「性」,而是某種具備質素內涵的eros。

在此,我們需要認識田立克的背景。海娜是田氏第二任妻子。他的第一段婚姻以悲劇收場。田氏在一次大戰前結婚,戰後回來,前妻已經與田立克的一位好友珠胎暗結,田氏只好離婚收場。更特別的是,田立克後來在一個關於藝術的場所認識海娜,當時海娜與另一位男士有婚約,但被田立克吸引,最後與田立克商量後,決定以「開放婚姻」(open marriage)來一起生活。但在田氏生命中影響著他關於女性問題最關鍵的,是他的母親和兩位早逝的妹妹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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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家富
神學人,大學講師,喜歡與人與狗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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