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林紅


我在九龍區某地鐵商場的小米門市逛了一圈，愛上了一體化的小米家電，簡約、現代、實用、色調純粹，而且「價格親民」；徘徊其中，一位男店員過來，問我需要甚麼？這位後生的年紀跟我調職到港的兒子相仿，大約二十三歲，有張小白臉；他身穿白襯衫黑西褲，跟我兒的上班服一樣。我說要為兒子找幾樣家電，他向我逐一解說；言談間，他眼神飄忽、反應遲鈍，「怪怪」的。

選定之後，方知小米不送貨；酒店在港島，離「銅鑼灣小米之家」近多了，回去再買吧。我跟小白臉笑笑、告辭，轉頭離去，感覺他的眼神停在身後。逛完地鐵商場，我被身後的眼神喚回小米；小白臉見我回來，立即走近。我選了個熱水壺，咔嚓拍照傳給兒子：「媽媽幫你買這款，愛你。」小白臉盯著我的手機：「您都用英文跟個仔講嘢？」我含笑：「是，他在英國長大，中文還不行。」他定睛我好一會兒，眼神不再飄忽；我從他的表情讀出些許似有若無的信息，心揪了幾下。結賬時，他不熟流程，好像「新來乍到」，可他之前告訴我已在小米工作一年了。他望向胖子同事：「靚仔，接下來怎樣辦？」「靚仔」快回他一句，不再理睬。

小白臉動作慢吞吞，生手得很。我逛一圈小米，回到結賬台；他將一個全新的熱水壺放入購物袋交給我，眼神重新盯住我、不放。我感到尷尬？不，不是尷尬，是難以言喻的不忍？若身上有福音單張，就馬上遞他一張：「你禮拜日有空去教會嗎？」但我沒有！踏出小米，身後的眼神依舊在，我的心亦在他身上停駐⋯⋯

兒子安頓之後，我離開香港；小白臉的眼神跟著我飛回英國，偶爾飄過來揪住我的心？期間，我兒因些小事跟我嘔氣、封鎖我；心碎之際，小白臉浮出腦海：「若他是我兒子就不會這樣做，他是多麼渴望有位細心照顧自己幫他買個熱水壺的母親呢！」

七天過去，兒子主動找我；我連連向他道歉，往後聯絡稀疏。傍晚時分想起睡夢中的兒子，感覺身後的眼神閃過渴望愛的訊號；心揪當下，好想去訊關心小白臉一聲，只是沒有他的手機⋯⋯

無預警地，留港的兒子來訊：「I need to talk…」視訊裡的他瘦了一圈，向我訴苦；我的心很疼，很想抱抱他。從此，母子重回往昔的親暱，聯絡緊密；我聽他直言困境，不斷用聖經的話安慰鼓勵他，陪他禱告。

孤單會擊碎生命！感謝天父賜我兒女為產業，使我這本性自私不完美的罪人，可以對兒子給出近乎「上帝愛世人」那份無條件的愛。此刻，兒子的淚眼與小白臉悵惘的眼神重疊腦海；祈願這位與我兒同齡的小米店員認識耶穌，轉目定睛十架，在永生神無條件的接納與愛裡不再孤單。 

（章題圖片來源）

林紅
香港出生，在地球繞了大半圈，目前定居英國，養有三子女。早年於基督教報社任職資深記者及編輯，婚後全職持家，輟筆廿載，被聖靈喚回寫作的初心，成為自由作者。文章散見於香港、台灣及美國的華人基督教報章及雜誌，曾多次獲徵文賽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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