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林紅


光陰從指縫流逝間發揮了療效,牛兒的腿逐漸挺直,慢慢站立,擺動起牛尾巴;唯一健康的小牛陪伴我,同心照顧姐姐哥哥。女兒的牛拳長出肉重新揮舞,生命復燃青春氣息;天使牛的自理與學習能力持續茁壯,築搭起塌陷了的自信。恰似天父不費牛力,神氣地綻放陽光笑臉普照牛棚,輕輕鬆鬆抖一抖牛拳,嚇唬莊爺快快把庖丁捉回到〈養生主〉裡,不許解牛,叫庖廚解豬去吧!

牛爸倦鳥知返、將心歸家時,大女兒與細仔終究揮過牛拳,先後進了以牛為名的學術殿堂。伊索定意要烏龜贏,牠爬得再慢也會率先到達終點;姐弟倆既是天父原著裡的烏龜,一路專注往前爬,穩紮穩打定必抵達終點,毋須左顧右盼,理會擦身跑過多少隻兔子!

老二服藥後,腦癲癇平息了,但脫臼磨損掉的肩關節軟骨逝而不返,一如磨損掉的家庭關係,也回不去從前;他的肩膀受不了碰擊,家人心裡也有處凹陷地帶,碰不得。先生更患上難語症,無法表達道歉與愛的語言;牛棚經常靜悄悄,若非天使牛按時哞哞哞叫幾聲,時間就凝滯不前。離棚獨立的兩頭汗牛課業繁重、讀到氣喘如牛之時,聽聽視訊另端的天使牛拉開嗓門哞哞笑一會,頓覺清涼暢心;天父專程為我家插一頭爬得比烏龜更慢的牛,他不用跟兔子賽跑,逍遙自在就綠樹成蔭,身體力行了莊子哲學的「無用之用方是大用」呢!

今夏,收到一株向日葵幼苗,我趁太陽濃妝艷抹盛熱登場,將她植入後花園的土壤裡,引頸企盼花苗伸長脖子,露出鮮黃的臉蛋;不料,小苗從莖底泛起黑紫色,垂頭喪氣地倒下來,獨自葬花去了。先生悉心地澆水,清除雜草,天天對著奄奄一息的黑苗,學起了花之語。兩周後,苗兒奇蹟地微微仰頭,逐漸站直;過不久,她神清氣爽伸長脖子,笑出一張燦爛可人的黃蛋臉,恰似少女走過情傷,重新被愛情滋潤,深情款款望向天際盡頭那永恆的笑顏。

「植物的生命力很頑強,是妳難以想像的。」先生在耳畔送來花之語。他將一枝竹子插在葵花身後,用繩子繫住莖部,讓她站穩。盛夏未過,向日葵已然花比人高,我也聽懂了花之語。

牛棚劫後餘生,樑柱一條一條站起來,復不回原位也堅實鞏固,天父硬碩的肩膀豈有脫臼之理?祂不過將巨臂自棚頂挪開好摟抱整座棚,保護這個家怎也搖不碎!這個暑假,棚內香噴噴,先生從花之語長出了愛之語,全家談笑逗趣間,迴盪起童年那份純粹的快樂;舒適愉悅的氛圍加上美麗的回憶,不著痕跡地填平各人心靈那塊不能碰的凹陷地帶。

關係是有生命的,會成長、會生病、會枯萎;倘若悉心呵護照料,經過治療也會康復重生,甚至長成大樹。況且,我們的醫生是起初設立婚姻家庭的上帝,在祂手裡豈有不治之症!

明白「黑暗勢力雖然猖狂,天父卻仍作王」,小牛不再問:「怎麼中文的『牛』剩下一條腿?」直接給「牛」另加三根腿就得了,耶穌揚過塵土的路徑從未順應世界潮流「約定俗成」呢!

是故,我家的「牛」字至終「四條腿」,在方格紙上站得四平八穩。

(全文完)

章題圖片來源
三牛記(上)
三牛記(中)


林紅
香港出生,在地球繞了大半圈,目前定居英國,養有三子女。早年於基督教報社任職資深記者及編輯,婚後全職持家,輟筆廿載,被聖靈喚回寫作的初心,成為自由作者。文章散見於香港、台灣及美國的華人基督教報章及雜誌,曾多次獲徵文賽佳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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