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楊文立牧師 

「我們應當享有『幸福死亡』的權利。」

——摘自《幸福地死去?》

孔漢思(Hans Küng,又譯漢斯.昆)常被稱為「反叛的神學家」,因為他大膽地反對教宗的無誤論。其實,孔漢思是當代最知名的瑞士神學家,甚至可說是目前全世界最重要的天主教神學家。他在1928年出生於瑞士小鎮蘇爾塞(Sursee),高中畢業後,孔漢思前往羅馬讀哲學與神學;成為天主教神父後,撰寫了博士論文Rechtfertigung. Die Lehre Karl Barths und eine katholische Besinnung(中譯:《稱義:卡爾巴特之學說及一種天主教的思索》)。他比較為人熟悉的著作,是神學哲學巨著《上帝存在嗎?》(Does God Exist?)。

Does God Exist? An Answer for Today by Hans Küng

孔漢思取得神學博士學位後,在1960年接下杜賓根大學神學教席,後來成為教宗本篤十六世的拉辛格(Joseph Aloisius Ratzinger)於1966年也到杜賓根任教。孔漢思因為批判教廷的「教宗無誤」原則,而被時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剝奪授予培訓神職人員的教授資格(Missio canonica)。當時他心灰意冷,原想離開歐洲到美國教書,後來還是無法斷然離開杜賓根,仍留在杜賓根大學工作,直到1996年退休。他在2021年4月6日逝世。

孔漢思於2014年出版《幸福地死去?》(Glücklich sterben?)中,大膽談論安樂死的信仰反思,甚至接受個人可以選擇安樂死來結束生命(他自己於九十歲高齡患上眼睛黃斑部退化,四肢患有退化性關節炎和柏金遜症)。孔漢思認為初期教會在受到迫害的時期,基督徒被視為異教徒而被折磨,便視自主選擇死亡為結束痛苦的方式,以免因為遭受酷刑而被迫出賣教會同伴。直到奧古斯丁後,自殺才被視為一種對生命的謀殺,並主張生命是上帝賜予人類的「禮物」,不應被毀棄。孔漢思主張,一個帶來痛苦的禮物可以被退還,而人性尊嚴要被尊重,人類的自決權利也應被尊重;人有掌握生命的權利,但不應被理解為在任何糟糕的情況下,無論如何都必須履行生存的義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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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個人當然不贊成孔漢思對安樂死的看法,更不接受信徒可以視自殺為高尚的選擇。對於孔漢思「幸福地死去」的選擇,卻引發對牧養的反思。我們大都以原則和理論關心身邊的人,這是我們的強項,但我們卻很少以人性或苦痛作為關心的切入點。孔漢思對選擇死亡的看法,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他大逆不道或反叛,但無可否認,他指出我們缺少了人性的角度。我們忘記了正身患沒有醫治可能的病痛所帶來的長期痛苦、長期活在痛苦中的無力感、身患絕症的絕望等等。這樣人需要的,一定不是對或錯的選擇,更不是指責他們犯罪的指控,他們需要的是同情、同感和同苦。人面對的絕望不是沒有醫治的病患,而是孤單和孤寂,沒有得到同情和明白。

一段小插曲,孔漢思受《明鏡周刊》(Der Spiegel)訪問時,他表示,盼望在其喪禮上演奏聖歌Nun danket alle Gott(《現在眾人都感謝上帝》)。這首從十七世紀以來在德語區教堂傳唱的歌曲,是在禮讚上帝對生命的賜福,為甚麼一位希望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人,仍然讚美上帝所賜的生命?因為他說,當他死時,生命不是終結(verendet),而是「圓滿地結束」(vollendet)。縱然這位神學巨人已經離開了,但仍為我們留下深刻的反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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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文立牧師
生於香港,超過20年在加拿大牧會。現在是宣道會荃灣堂特約教牧。在加拿大神學院取得道學碩士,美國富勒神學院(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)教牧學博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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