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菱感

真的看不見-55.png

仲夏以後的傍晚,日光變得温和。涼快的風吹著小園子的樹,樹葉輕輕搖動,似是一群嘗試跟隨老師打著拍子的小孩,聽得出雀躍的節奏。那時我在家附近的小公園走著,步伐徐徐,細聽風聲。

這片安靜,一時被小孩的聲音劃破了。我望向小草地的對面,看見一名中年男士,正左手拖著一位小女孩,右手牽著一位小男孩。

「爸爸,爸爸,這裡有松鼠仔呀!」小妹妹用小手指向路旁的樹,說著愈發手舞腳動。

「爸爸,爸爸,這裡真的有松鼠仔嗎?」小男孩一邊瞪圓可愛的眼睛,一邊問他的父親,片刻眼睛比先前張得更大,他正在尋找樹梢上有沒有可疑的影子,左手邊的妹妹也加入他的行列。

爸爸想了一會,温柔地向小男孩說;「偉明,這個公園的樹長得很高,對嗎?」小男孩連聲回答:「很高很高很高呀!」小男孩舉起小手,興奮起來,像被小妹妹的雀躍感染了。父親對他說:「那麼,松鼠仔可能在很高很高的樹上,牠們還在松鼠窩玩耍呢!」

之後,兩個小孩愉快地在公園裡的樹幹之間穿插,跑了一會兒,就氣喘如牛。小男孩倚在大樹幹上休息,稍歇,問他的父親:「爸爸⋯⋯呼,爸爸⋯⋯哈⋯⋯這個公園裡有小松鼠嗎⋯⋯但我真的看不見呀。」

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

仲夏以後的傍晚,日光變得温和。涼快的風吹著小園子的樹,樹葉輕輕搖動。在粗壯的樹幹上,靠近樹梢的部分,有幾個樹洞,其中一個是小松鼠的家,這裡有大窗戶,牠們正在松屋內,一邊吃著果子,一邊傾談。

「爸爸,爸爸,我看見有個大個子在樹下站著,四處張望呀!」其中一隻小松鼠向牠的父親報告。

松鼠爸爸走向大窗戶邊看看,又用手摸摸牠兒子的頭。另一隻好奇的小松鼠也走近窗戶,看見樹下兩個大個子走來走去,其中一個已氣喘吁吁,身軀倚傍樹幹,這小松鼠非常好勝,問松鼠爸爸說:「爸爸,這些大個子動得真慢呢,他們在玩耍嗎?他們在喘氣嗎?真的很慢呢!」

松鼠爸爸笑著說:「孩子,我也不知道,但自從你們在樹枝公園玩耍後,常常也像這個大個子此刻的姿態,倚在家中的大窗戶呢!」

這小松鼠繼續說:「爸爸,爸爸,這個大個子動作這麼慢,他真的和我們一樣會呼氣嗎?但我真的看不見呀!」

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

仲夏以後的傍晚,日光較温和,涼快的風吹著小園子的每一處。

小孩們正在公園內走來走去,玩很不亦樂乎。他們也許不知道,體內正誘發著小騷動,心和肺正在爭論不休。

心說:「肺兄弟,我正認真地工作,將這些鮮紅的血液,努力地送到身體各處,但看看你,你在鬧著玩吧!我看你像我一樣在膨脹收縮,可是甚麼都沒有進入你哪裡,甚麼也沒有從你哪裡出去!」話說過了,心感到自豪,漸漸加快了膨脹和收縮的節奏。

肺聽到心的說話,感到委屈,語帶晦氣地回應:「心兄,我可沒有鬧著玩的,我也是認真地工作!」肺也跟隨心,加快了膨脹和收縮的節奏。

心就認真地對肺打量了一番,不屑地說:「明明你在鬧著玩,你在模仿我一樣膨脹和收縮,可是甚麼都沒有進入你哪裡,甚麼也沒有從你哪裡出去!」心繼續加快節奏,彷佛想擺脫肺,讓它不能夠繼續模仿。

這些話愈發觸怒了肺,它厲聲大呼冤枉:「我真的感到有東西進來出去,只是你看不見!」同時加快節奏追貼心的節奏。

心說:「但我真的看不見呀。甚麼都沒有進入你哪裡,甚麼也沒有從你哪裡出去!」

肺說:「真的有東西進來出去,只是你不知道!」

但心重複地說:「但我真的看不見呀!」

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*

仲夏以後的傍晚,日光變得温和,小孩子倚在大樹幹上喘氣休息,心和肺又慢慢回復原來的節奏,松鼠仍然滿心歡喜地享受果子。涼快的風吹著小園子的樹,樹葉輕輕搖動,似是一群嘗試跟隨老師打著拍子的小孩,聽得出雀躍的節奏。風彷彿在說:「你真的看不見嗎?當你留意到微妙處,卻仍然站著原地說『看不見』,那就真的看不見。」

(*章題圖片來源:http://www.petsfoto.com/widelife-chipmunks-squirre/#/)

菱感

自小愛發白日夢、讀小說散文,卻寫字龜速,自覺不是讀文科材料。
長大後有幸重拾舊愛,報讀基督教文學課程,參與文心團契,熱愛聖經文學,經歷創作箇中樂趣。
深信除理性思考外,文學感性是另一片生命的菱鏡,讓人體會生命的幽暗、光彩及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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