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龍若谷

(圖片來源:http://qz.com/273446/hong-kongs-umbrella-revolution-may-be-the-politest-protest-ever/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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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雖然面對武力,但見害怕的臉一夜變勇。我們在麥當奴吃晚飯時,坐隔壁的女孩子單人在前缐,被噴胡椒後驚魂未定,但說吃完再去守住。我兩個學生單人匹馬去,說有D驚,但一個連坐了兩天,另一個在第一輪催淚彈發射之後又再回去坐。經過政總時,幾個臉上還沾著保鮮紙與眼罩的年輕人,悠閒踱步走向商場,輕描淡寫說:「剛剛吃完催淚彈,現在出去吃個包,回來再坐!」荒誕劇的對白,顯示了香港(年輕)人的適應力可以拿世界冠軍。其打不還手的和平態度,也起碼暫且阻止了一場六四壓鎮的重演。回家後正擔心下一步可能會有香港六四,有學生來短訊說:死都要有尊嚴。這次該不該讓香港年輕人集體拿個諾具爾和平獎?

2. 相當合作和團結,展示了香港人最文明的質素。第一下催淚彈發射後(就在梁振英開記招不久),很多人在街上一邊狂奔,一邊大喊:「水!」初聽不懂,因為從沒在香港見識過催淚彈(對付韓農那次沒親自看見)。我們以為人群該躲進商場,不再出來。沒多久,卻見在金鐘地鐵站口,年輕人分列兩排上百人傳送清水、濕毛巾、口罩、眼罩等物資,朋友都慷慨貢獻背囊裡唯一的一份裝備,其他市民也如此。我們到商場內補充物資時,卻見不斷有人買水抬到下面,一箱箱搬的也有,一車車推的也有。我們也自發加入載水運水行列,甚至到垃圾桶找棄置水瓶,立刻有一位女士過來幫忙倒出垃圾袋,一一找出水瓶,上商場廁所裝水時,又有一個女孩一個男孩推車過來,我們彼此不認識,也沒有人組織我們。在灣仔循道衛理堂門口,我看到一隊穿白色醫護裝束的男女,其中一位胸前掛著「護士」的牌子,在電話中說:「剛剛又招慕了一個加入。」回家,一個學生傳來短訊,原來他也在政總幫忙運水,說昨天一直感動。今天又去了幫忙,我擔心問他有沒有人陪,他回答:四海之內皆兄弟,食水、糖分、電源從來不缺。這麼高質素的市民為什麼不可以享受印度人、台灣人(不算國際吧)享受到的民主?

3. 灣仔循道衛理廿四小時開放,讓人祈禱,上廁所,並有醫療隊、社工團隊在大堂通宵候命,作鹽作光,既有馬大;也有馬利亞。終於洗擦了之前某個大宗派的大主教──也是政協,叫被捕人士帶菲傭去遊行的言論帶來的污名。

4. 快樂𨔼行,流動佔「鐘」。除了政總坐著直面警察的群眾外,謎米網台的快必、于飛及一眾人士,在馬路集結──同時也讓救傷車與的士過去,分散警力,準備調動噴霧與催淚彈齊發,或是開始逮捕行動之前,馬上散開,甚至到附近補充物資體力之後,再找下一個佔據點。整個金鐘的警察就這樣跑來跑去,疲於奔命。回家聽網台,原來趙善軒被警察以催淚彈驅散時,與蕭若元會合,「流竄」至灣仔,在灣仔又再被趕,只好與數十人「流竄」至銅鑼灣,蕭若元臨時開講,人數開始驟增至二,三百人。我與朋友隨著人流也是如此,由金鐘一路被趕至銅鑼灣,被迫在那裡「落草為冦」。

5. 政府與警察合謀圍堵失敗,一籌莫展。下午就在梁振英開記招不久,地鐵不停金鐘站,接著是發射第一下催淚彈後,不想撤的群眾又毋懼武力,回到金鐘現場,警方固然清場無效;想撤離的示威者又根本無路可逃,被困硬食胡椒與催涙彈,加上網絡不濟、消息不通、流言四起,只能流向不同地點,於是不知不覺就佔完了中環、再佔灣仔、銅鑼灣、與旺角。

6. 示威口號最多是「開路,梁振英下台,與釋放黃之鋒,周永康,岑敖輝」。這證明了警方拘捕學生領袖,不准家人與律師探望,又捜查黃家,還有企圖以過份武力清場,種種梁班子認為的霹靂手段,將運動滅於萌芽狀態;反而暴露其狼子心腸,刺激更多群眾上街。

7. 公民社會成熟,多見熱情,少見衝動,多見個體克制冷靜,少見英雄領袖煽動。學生領袖之前被捕,許多議員早上被捕,佔中三子也被困在政總中心,讓位予學聯領導,但我們無論在天橋上,或在旁邊圍觀的都少有被叫就下去,而是先看到示威人士守法克制覺得安全,繼而同情群眾被武力驅散的情况下而自動加入的。新聞已放了催淚彈的片段,我們沿途仍看到人潮繼續往聚集方向走去,沒人領導,都是三五成群,也有很多是個人前往的。

8. 我們在麥當奴,檀島咖啡店裡吃飯及宵夜時,入內光顧的人不斷,兩店最終要堵截顧客人潮,因為食物斷供。我們不也在消費?其他沒開的食店做不到生意,錯不在示威者。金鐘商場的瓶裝水、紙巾、毛巾、麵包等貨品銷售一空。如此大規模示威,沒有砸破任何一爿店,也沒有搶掠一件貨品。所以一直說示威人士破壞香港經濟。其實平常日子,那些珠寶與名店都不是一般香港人光顧的店。

龍若谷
自由寫作人,希望龍的傳人,都虛懷若谷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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