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施諾

九歲入讀香港浸會大學唸數學的神童沈詩鈞,兩年前碩士畢業。當時傳媒問這才13歲的小碩士有沒有知心友時,他答道:「只有心靈特別空虛的人,才特別需要別人去聆聽他的心底話。」

沈詩鈞享受孤獨。這並非他瞧不起他人,而是他早已看透世情,兩個人走在一起,可以比孤獨一人更孤獨,假如對方關心的事情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重要。

九十後已比上一代更早習慣孤獨。一、兩孩家庭愈來愈多,小學時已擁有自己的房間(single room),也習慣了用WhatsApp、ChatON等溝通。WhatsApp等的「好處」是,一言不合,頂多關機,走為上策。(我小學時候,這世界只有撥號盤電話,我和哥哥睡在一張床,其餘五位姊姊擠在一房間。我們一言不合,家中無處可逃,被迫要學習如何吵架、冷靜、皮笑肉不笑,最後復和。)

對九十後來說,孤獨算老幾?他們只怕承諾、犧牲。想到婚姻承諾,天天同一屋簷下,天天要處理對方情緒甚至財政問題,避無可避,想起怕怕。不幸配偶十分喜歡孩子,或要傳宗接代,不斷催生,被迫生兒育女,要承擔更大的承諾,帶來更多犧牲和煩惱,那時候真的悔不當初為甚麼要結婚。想來想去,還是「不結婚、不分手、不吵架」的「三不政策」為上策。

比起九十後更不懼孤獨的群體是,單身一人的旅行者。對他們來說,孤獨是很有魅力的,學習與孤獨相處是自我認識自我探索的第一步。孤身壯行全中國八年,全方位走完青藏高原的第一人,克服了五條天塹[1],闖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生命禁區,最終死在羅布泊的余純順,有人說他傻、不知天高地厚,活該。其實他探索過程的快樂及滿足,超越危險及死亡。「八年前的我早已死亡,走了八年,倒是由無知走向充實,從浮躁走向穩重,從淺薄走向高尚。」余純順的體會,不是我們這群喜歡在建築物前擺出勝利手勢拍照、喜歡逛紀念品店、喜歡去主題公園的「高級中產遊客」可以明白。

余純順(左),上海人,一九八八年七月一日開始「壯行全中國」徒步旅行計劃。由一九八八年至一九九六年這八年間走遍二十三個省、市、自治區,三十三個小數民族主要居住點,總行程達八點四萬華里。一九九六年
余純順(左),1951年生於上海,1988年開始「壯行全中國」徒步旅行計劃。由1988年至1996年這8年間走遍二13個省、市、自治區,33個小數民族主要居住點,總行程達8.4萬華里。1996年行程間死於羅布泊沙漠。

在沙漠與綠洲交錯之地 ,傍晚的太陽仍有餘暉,但另一邊的星星也開始眨眼, 大地上放眼沒有一個人影 ,除了風聲也沒有任何聲音,一種絕對的孤獨。

獨自策馬前行,沒有手機WhatsApp,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談,成了與自我對話的約會,更有一種不想回頭的衝動,一直走向不可知的地方。

孤獨也許會帶給人不安的感覺,但同時又會帶給人極大的滿足。所有獨行旅行者,都享受孤獨。城市的朋友說,有時深夜一個人在燈下,有種滿足、寧靜及享受的感覺。

孤獨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伴侶。因此,懂得約會她,就能享受真實的人生。

[1] 由內地到拉薩的陸路一般有五條,這就是聞名於世的被稱為「天塹」和「生命禁區」的川藏、青藏、新藏、滇藏和中尼公路。

施諾
《令人噴飯的謝飯》作者,半生人做過五生人的事:物理學家(1992 – 1998)、人壽保險代理(1999 – 2004)、作家(2011 – 2013)、大學講師 (2001 – 現在)、投機公司 (2000 – 現在)。雖然不能取得卓越成就 ,總算多姿多采地活過。只要一息尚存,繼續反思信仰、人生。盼後半生仍然有學習、進步、驚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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