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白瞄

Damian Henry, Bar Talk, 2007
Damian Henry, Bar Talk, 2007

星期五,是屬於我們的夜晚。不為其他,只為放工後食碗魚蛋粉,隨意的「質飽個肚」,然後就到潮吧裏去。

潮吧,我們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去了,反正我們都是自動自覺的,逢星期五,放工後,happy hour,吃飽飯就到那裏去。在那邊,我們已與那個長髮瘦削的拳手玩了幾個禮拜。

讀者或者蒲教會蒲得太久,大概已經忘了甚麼是拳手。酒吧的拳手,通常是女的,年青貌美則不一定,最緊要好玩又飲得,無他,要落場與在場的酒客猜枚喝酒。從happy hour開始,直落至通宵,五時打烊,她們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走的。

我們一班弟兄,相約在潮吧,除了交通便利、酒價合理外,也因為那兒的拳手。還記得有一回,因潮吧太旺場爆滿,我們迫著要走到隔一條街的酒吧去。誰知那邊的拳手,唔理三七二十一,不理我們懂或不懂,就嚷著要玩「鬥地主」。好了,讀者們或者蒲教會蒲得太久,不知道甚麼是「鬥地主」。不過,很不幸,我也沒有學會,不能向你們解釋。事緣那天,那拳手一個勁兒的迫我們把「鬥地主」學起來,基於我們大男人加上點點反叛的性格,你越叫我們學,我們越是不學,最後就只得那拳手獨人的叫叫嚷嚷,自己樂在其中,而我們這班弟兄,就決定以後都不會去那間吧。

於是乎,我們還是相約於潮吧。

潮吧的拳手已經認得我們了,已經認得我差勁的酒量了(對呀,我的酒量是很差勁,在街上胡亂的吐已是平常事),已經懂得我們經常玩的罰酒遊戲。那個時刻,我想是我們一星期最得釋放,最能放低世俗事,最覺得自己不屬世界的。猜枚時高聲叫嚷,看見美女時評頭品足,一杯又一杯的把酒貫在肚中,然後到盛載不了時又吐出來。那是一星期分別出來的時刻,是否為聖我不知道,不過我們至少可以在這個時段中,分享心底又心底的說話,讀者們大概都知道,那些說話只能在酒吧裏講,還要是含著醉去講的。不然,回到教會中,正襟危坐的團契時段,誰會去踫這些句題呢!

又到了星期五,這是我們所定的日子,我們在其中,真的高興歡喜。

與拳手一輪嬉戲過後,興奮的心情總需要一番平靜與沉穩來做個間隔,那往往就是最交心的時刻。在這個時刻,拳手過了隔離枱,酒也不願再急急的飲,心事就會在黑漆又嘈雜的環境說出來,甚至可以大聲的說,高聲的說,越是說得大聲,越是心底的秘密。

「這陣子,我遇到一個女仔。」潘爺突然提高聲線的說。我與肥腸就知道他來真的了。我們都知道,男人的話題,不是名利,就是女人,我常常想要打破這個那麼刻板沉悶的印象,但我多次試試打開其他話題都不成功,最後還是回到情外情這個話題。我早知道潘爺會談這事的了,那天我明明就撞見他與另一個女子在一起。不知道,這是否準備結婚的男人的通病呢?還是女人也是如此呢?奈何我的性別決定我並不能與女性交心到這個程度,這筆還是讓女士們來現身說法較好。

「我覺得,我好像,愛上了她。」潘爺總是這麼轉彎抹角的,這根本就是不用表的表態,沒有感情,何來於相約的星期五來談這事?肥腸當然與我有同感,就用力的搭搭潘爺的膊頭,這動作,男人都懂,女人都不懂,還常常說有甚麼事情為甚麼不說出來?她們就是不明白,有些事情,有些時刻,是不用說出來的。男人嘛,不一定有聖靈的感動和交通,但總有一種互通的感覺,很多事情,唔洗畫公仔畫出腸。

我不知道為甚麼我教會經常都遇到這種事。離婚先不說,男女拍拖分手更不是一回事,偏偏就發生了幾次,訂婚婚前輔導安排婚宴影婚紗相甚麼都做齊了,但卻結不成婚的事。肥腸說:「嘩,你不是要步阿熙的後塵嘛?」阿熙,就是完成了婚前輔導才跟牧師說,他不結婚了。此後當然沒有再回教會了,但還是繼續與我們有所往來,聞說,他又搭上了某女子,準備他第二次婚禮,希望他這回不會臨門一腳撻Q啦。

「喂,潘爺不只是阿熙的程度了。」我對肥腸說,當然也是說給潘爺聽的。「阿熙不過是完成了婚前輔導,潘爺已經向會眾公佈婚期了,如果現在不搞,嘿,我看他不用在教會待下去了,所有的事奉肯定無份,聖餐無得食都有之。」最後那兩句其實是多餘的,潘爺此刻又怎會去關心甚麼事奉不事奉,聖餐不聖餐。不過為表我們並非是屬肉體而是屬靈的信徒,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說的。

「你到底喜歡她些甚麼呢?」肥腸故意不用愛字,選用喜歡,他總是這樣,一個愛字也不說出口,除了在領敬拜和唱詩歌的時侯,愛神愛神他倒易說,愛人愛人就死也不肯說。

其實我也想問潘爺這個問題,那天,我撞破他們,看得出那女子並非潘爺的type,竟然在街上鬧脾氣,這是潘爺覺得最要不得的,他曾說過,如果Vince--他的未婚妻--在街上鬧脾氣,他會二話不說的,走。是甚麼力量,讓潘爺可以為這女子改變他的內裏,甚麼連上帝也改變不了的部份呢?喂,千萬別跟我說這是愛的魔力。

「愛情,真的有點叫人盲目。」雖然啤酒酒精含度低,但原來還是會影響到人的。這麼爛的答案為甚麼會從潘爺的口說出呢?他向來不是不羈大男人的樣板嗎?竟會說這種話來?

我們都知道,這刻是飲杯的時機。我酙滿了大家的酒杯,「乾!」二話不說大家就把那杯滿滿的酒喝掉。然後趁這個空檔,大家都拿出手機來回覆message,有些責任還是不得不負的,縱然我們身處在與正常時間切割的空間裏。

我們不知道潘爺覆的是Vince還是那個女人,最後潘爺還是沒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們。如果你追問說為甚麼我們沒有追問,那你就真的太不懂我們了。我們就是這樣,不必在一晚把所有的精華都盡錄,反正後天都會再相見。後天,肥腸正席領敬拜,我們就可以一同舉手,高唱哈利路亞。至於那女人的事,待崇拜結束後自有時間再處理。

現在,我們的嘴巴都忙於喝酒,而手,則忙於應付剛從旁邊那枱回來的拳手。

十,十五,二十,直至打烊。

白瞄
潛伏教會多年,喜愛吃喝玩樂,熱心事主,曾任執事會主席卻被人誤以為是教會的叛徒。以「我愛我主教會」一文表明心跡,會終生跟隨耶穌的腳踪,並努力成為上主最忠實的門徒。阿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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